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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刘南海    作品来源:原创    更新时间:2009-8-7  责任编辑:岳君诚  点击数:

夏日的早晨,天亮得很早,阳光虽然有些暧昧,但闷热还是依然如故,容不得你恋床。不管天色如何,同一个时间,必须起床。一岁年纪一岁人,积习难改,晚上贪凉,简化衣着,拒绝被褥,凉气侵骨袭髓,早晨起来,腿脚绵软,几欲不支。每一个日子、每一个细节都象预先设计的程序,按部就班。出门,转弯,过街,上楼,目标只有一处。一间不算简陋的房子,座东面西,打开门,坐下来,太阳早晒脊梁晚刺目,经年累月,始终如一。

一个地方,一坐十几年。一种姿势,一个方向,有如庙里的一尊泥菩萨,只是没有香客朝奉。天长日久,我常常忘却坐在这里的缘由和目的。

坐着,应该是人体最基本的需求,也是最常用的姿势。年轻时,被困苦和劳作所累,山中河畔,田间地头,偷闲小坐时的一声长叹释放了多少重负。那时就渴望有朝一日能得一屋一窗,一桌一凳,几册旧书,新书是买不起的,可无拘无束,或凭窗独坐,或极目远眺。参加工作后,教了几年书,自诩云,吃春秋烟,读春秋书,春秋窗前度春秋。其时,有时常坐着,有时常站着,时间永远不是自己的。三尺讲坛,一身粉墨,生计窘迫,疲于奔命,境界远不及此。遂常戏吟蒲松龄诗以自嘲:“墨染一身黑,风吹胡子黄。但有一线路,不做孩子王。”于是,只想逃离。

静心坐下来,一直是我的梦想。几经辗转,工作十余年后终于谋得一坐办公室的差使,这一坐便径直坐下来,大有一发不可收之势,与当年初衷竟然大相径庭。

我本非勤快之人,安身立命的宗旨是能躺着决不坐着,能坐着决不站着。学生时代,也曾一坐十几年,也没坐出什么负担来,可没成想这一坐却坐出无尽的厌烦来。人世间,不知道有多少职业必须坐着从事,相比于那些长年风吹日晒的体力劳动者,应该算是幸运。然而我,感觉实在是无法忍受了。一坐下来,就如同一头钻进一条死胡同,与无穷无尽的繁事琐务周旋,和毫无感情色彩的文字较量,精淡无味,根本就没有酸甜苦辣可言,个中滋味难以言表。至今我才知道,有一种东西,可以将人的水准越看越低,让人的处境越过越劣,久而久之,才思枯竭,四目痴呆,神情麻木,再也不能目顾四方,神游八极,挥洒自如。坐着吧,你别无选择。权且将其作为谋生的一种手段,硬着头皮坐下去,奢望有个出头之日,时来运转,脱离苦海。如今,我心里已经很明白,坐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只能是为了养家糊口,根本就由不得你喜欢不喜欢,认命吧,坐又不会要命。不知道当年的康熙和乾隆一口气把坐皇位这个行当坐了六十年开外,是不是也心生厌倦,如我一般惶惶然不可终日。难怪康熙要微服私访,乾隆要六下江南,其中缘由恐怕也有不甘寂寞的成分吧。世间功夫无数,哪一种真功都绝非一蹴而就,坐功亦然。

没有这种道行,却要接着坐下去,这种悲哀是怎样的深重,怎样的无奈?安心坐着吧,坚持就是胜利,我常常安慰自己。如今,我每天准时把躯体安放在座位上,双手永无休止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,任枯燥的文字如蚂蚁般在脑海里艰难地爬行,以换取有限的薪水维持生计。思想和欲望就此止步,唯一的希望就是天快点黑下来。

此时,暴雨将至,黑云压城,天真的黑下来了。我不知道暴雨何时能够下下来,这似乎与我无关,因为我已是一架破旧的时钟,铆足了劲就不敢停下来,更无暇顾及窗外的事。我想,如果说一个人的一生是在演绎一段故事,那么关于我的故事情节又是什么呢?一个长期独坐一隅的人,哪来的故事情节,没有情节的人,又哪来的故事?一个没有故事的人,必然是一个低级的人,一个失败的人,一个可悲的人,一个暗淡的人……。由是,很喜欢电视剧《宰相刘罗锅》一首歌里的词:“故事里的事是那昨天的事,故事里有好人也有坏人,故事里有好事也有坏事,故事里有多少是是非非,故事里有多少非非是是,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,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,故事里的事也许是已真实,故事里的事许是从来没有的事,其实故事本来就是已故事……”既然故事里的事这么复杂磨人,那么一个人没有故事也未必不是好事。

窗外忽然明亮,原来是几束阳光穿透浓密的黑云照射下来。光亮短暂地改变了一下我的坐姿,也让我滋生了些微不切实际的幻想,又随着现实的回归迅疾夭折。

姑且坐下,他日或许能够行走。

 

2009.8.7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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